“你娘亲以二嫁之身入府,且是从正门进入,这说明府上并不在意你娘曾嫁人生子的事实。你至今未随同你娘亲一道入府,只能说明这是你娘亲的意思。”
许氏出走京城十年,在外地成家生子,只是一种较为体面的、为全许氏名声的说法。
真相如何,无人得知。
唯一可确定的事实是:新帝即位初年,大周动荡不安,帝王派遣两名心腹大将,一人率军北上镇压叛军,一人率军南下剿灭匪寇;而许氏与云渺母女二人便是在此次行动中,被大周将士从一支由流寇土匪组成的约两千人的叛军中解救而出。
许氏出走京城十年,说是沦陷在匪窝中也不为过。
如此,方能解释许氏不喜亲生女儿云渺,及返回京城后,暗中性情大变的缘故。
年仅十岁的温辞一双沉默而稍显疲惫的眼睛一瞬不瞬盯向云渺。
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他觉察到自己的软弱与恶意。
自辰初入宫,卯正归来,心力消耗殆尽,甫一下车,见到清晨时分便在府门外低头徘徊的云渺如今依旧在街上游荡,不知为何,只觉她整日无所事事、可恶的紧。
她便是向他微笑,他亦觉生厌。
云渺听闻他这番话,果真微微一呆,少顷,却是抬起眼来,“不会的。”
她朗声说道。
温辞沉默着看向她,“你知道我没有骗你。”
小少年声音低微,却并非是知晓自己恶言相对,心中羞惭,不敢高声言语,而是气力耗尽。
言罢,不看云渺,转身走开。
云渺在身后闷闷盯视着他的背影。
翌日,晨光熹微。
温辞用过早膳,照常入宫伴读。在府门前,他目光扫视一周,未见云渺身影,神色微微一默,静立片时,面上倏然带上一抹笑意。
小厮清平见他微笑,不解问道:“公子是有何喜事吗?”
温辞默然一瞬,轻声回道:“算是罢。”
“是何喜事?”清平好奇问道。
温辞侧目看他,半晌,神色淡漠道:“我发现于我而言,伤害一个人,似乎也不是甚么难事。”
清平闻言,面色一僵,瞪大双眼,迟迟未有应对。
年幼的温辞却不在看他,迈步上前,上得马车。
此后,温辞约有半月未见云渺。
他就此冷下心来。
直到某日清晨,乘车入宫伴读时,于车帘缝隙间偶然见着一人缩在街角不动,迟疑片时,唤停马车,下车走近细瞧,见是足有半月不见的云渺,屈膝坐在墙角,衣衫脏污发皱,原本雪白莹润的面颊因冬日冷寒显出两团晕红,抱着双膝的两手手腕上隐约可见青紫淤痕。
一问之下,知是许家不许她前来叨扰许氏,惹人闲谈,见她不依,索性将她捆缚在柴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