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人下令?”迟疑良久,温辞垂眸试探问道。
太监笑而不语。
云渺随同温辞入宫虽不合规矩,但规矩向来是人定的,再则二人年幼,只稍上位之人略略吩咐几句,宫中这诸多森严的规矩之于二人便不复存在。
“公公。”路程行至一半,一向沉稳持重的小小少年再度开口,“是放云渺入宫那人命你严守口风的吗?”
温辞虽沉稳聪慧,终归是一十岁稚子,太监作为宫中老人,闻言微微笑道:“严守口风倒不至于,只是在宫中行走,少说话多做事,是立身之道,便是贵人未有吩咐,我们这做奴才的也不应多话。”
温辞闻言,心中暗道:“他称那人为‘贵人’,而非‘主子’,想来下令之人并非宫中之人,而是朝官。可既是朝官,怎敢下令插手宫内之事?要知道他们此行前往文华殿,是三位皇子及诸位世子读书学习的主要场所,非是寻常所在。不止如此,太监身为宫奴,听命行事,那人若非手握实权的皇室宗亲,便是帝王心腹。”
“更有可能……那人下令时,这天下真正的主子便在一旁,因着某种缘由,未出言驳斥。”
是什么?
是什么让出身低微,衣裙脏污发皱,一眼之下,即知与皇宫格格不入的八岁稚子得以入宫?
温辞心中不解。
不多时,三人抵达文华殿。
因路上一阵耽搁,温辞来迟,错过晨读,但每日课程早已定下,甫一抵达,便有一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走上前来,神情恭敬地引领温辞前往其中一间讲堂。
一旁,云渺谨记自己作为温辞书童的职责,自是随行前往,方走出几步,却听身后那年长太监唤道:“小姑娘。”
温辞脚步略略一滞。
初次入宫的云渺却已停步回身,“是你在叫我吗?”
太监点头,见云渺小小年纪,乖巧可爱,不由得放缓声音道:“你非是皇子伴读,便不随同小公子一道前往讲堂了。你随老奴来,有贵人想见你。”
云渺回头去看温辞,温辞却已迈步走远,徒留给她一个背影,迟疑间,只得随同太监向左前方行去,过不多时,在文华殿一间偏殿外停下,得殿内人首肯后,徐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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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上午时分,文华殿其中一间讲堂内,初冬和煦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窗边一紫檀木长桌上。
桌前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是神情沉默中略微透着一丝不安的温辞;另一人相较温辞略微年长,虽则嘴角、左眼眼周残留些许淤青,似经人殴打所致,仍不掩此子容貌之俊美,他日长成,必是潘安之貌、宋玉之颜。
“你已然走神许久了,是还在担心那日之事吗?”面上带伤的少年看向温辞问道。
他目光中带有明显的打量。
此子正是皇三子裴寂明,年十一。
他乃当今皇帝早前身为肃王镇守边疆时与一姬妾所生,此前十年,随肃王生活在朔北等地,从未踏足京中。
直至肃王登基称帝,方才被接回京城。
因其生母出身低贱,是一于市井酒楼卖唱为生的歌女,意外被肃王看中,纳为姬妾,在其行军时有幸随侍营中;此后十数年,其母以色侍君,色衰爱弛,又在一年肃王率军迎敌时,被传与他人有染,虽未有证据证实此事,待肃王返回,仍因多疑,下令将其处死。
自此,年仅十岁的裴寂明为肃王所厌。
去岁冬,肃王被一道遗诏急召回京,登基称帝,本未带上此子;直至翌年,后宫嫔妃接连生下两位皇女,因其初初登基,根基不稳,膝下皇女虽多,皇子却只得三人,且大皇子先天病弱,这才在大臣劝说下,下令将其接回京中。
虽是皇子,但为帝王所厌,兼之母亲出身低贱、又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在宫中,便是寻常宫人私下提及他亦多有轻慢。
讲堂内,温辞正自忧心云渺此时的处境,骤然闻听此言,略略侧目看他,一眼之后,复又垂下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