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乖巧,可想过要何赏赐?”智多近妖的少年神情淡淡看向少女问道。
云渺眨眨眼睛。
“有么?”
“……有……”云渺迟疑着回道。
见她眼神犹疑,一语过后,长睫低垂,不再言语,裴寂明看她的眼神一瞬深了几分,问道:“是什么?”
他声音很轻。
云渺抬起头:“……奴婢不想再跪了。”
她坦率回道,话音落下,脸颊鼓鼓,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定定瞧着椅上之人,像是如若椅上之人不允,下一刻,便会委屈地落下泪来。
裴寂明脸色微沉,“起来罢!”
云渺高高兴兴起身。
“谢殿下。”
“殿下你最好了……”她一时高兴,张嘴便是一句,“奴婢不只要为殿下做一件衣服,还要为你做两件。”
说罢,微微歪头,眼神端详对面少年的身形,似乎方才一番忙碌,所得尺寸并不精确。
裴寂明被她看的不耐,要让她就此出去,话尚未出口,眉心已下意识微微一蹙。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只隐隐觉察……他这话若是道出,语气稍有冷冽,对面这一心一意端详他身形、要为他裁制衣裳之人,或将又是一副暗生闷气的模样。
他一时懒怠搭理她,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云渺却已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走上前来。
“殿下。”她在他身前轻声唤道,见少年闭目不言,便又走近几步。
眉心处传来微微粗糙却温热柔软的触感,是云渺正在用她那双无论冬夏一日不落搓洗脏衣的小手轻抚他的眉心,似要为他扶平那微微皱起的弧度。
不只如此,她指腹在他眉梢略略停留一阵,似在犹疑着什么,片时之后,柔软的发丝从下颌擦蹭而过,怀中骤然偎进一片温软。
云渺伸出双手抱住裴寂明,动作稚气地连同他身后椅子一道揽紧。只二人身量相差太大,她虽意在拥抱安抚这失去母亲、同时为父亲厌弃的可怜少年,奈何手短腿短,一眼看去,反像是一头扎进少年怀中,脑袋贴着对方胸膛。
裴寂明眼眸微睁,垂首看去。
云渺脑袋下意识在少年胸口蹭了蹭,微微出神。
当日裴寂明告诫张巡谨言慎行,张巡未免多生事端,初时自是未向云渺提及四公主身份,只简单说了那孩子身形年岁,又问云渺裁制小孩衣裳需要什么,他虽暂时不便出宫,但弄来些许针线、布匹却不在话下。
这等物件归属日常生活用度,原本便由内务府每月统筹发放。除此外,宫人之间私下交易,或托请有门路的宫人从外购买也时有发生,并不引人注目。
只不知怎的,当日同云渺聊着聊着,所谈话题本与四公主毫不相关,却又在某一刻,转过弯来,重回到那孩子身上。
张巡一时口快,说了句:“殿下对那孩子似有几分兄妹之情……”
话语未尽,见云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向他,轻声说道:“原来是妹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