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云纹。
一夜无眠。
三日前,章台宫密室。
没有窗,只有四壁的青铜灯盏。
灯盏里燃着鱼脂,火光明亮却带着腥味,将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得人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清晰可见。
嬴稷和范雎对坐在一张黑漆案几前,案上摊着一幅地图——不是疆域图,而是一幅标注着各国势力、联姻关系的人脉图。
范雎跪在嬴稷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王上,臣读《左传》,见晋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谏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
君行则守,有守则从。
’”嬴稷没有接话。
他听懂了——范雎不是在说晋献公,是在说眼前。
“说下去。
”“臣以为,太子之责,在守国,不在帅师。
”范雎顿了顿,“华阳夫人若生嫡子,则此子既是楚系血脉,又是嫡长子。
届时,太子柱体弱,外戚坐大……王上不可不虑。
”嬴稷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
铜漏的水滴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那依你之见。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范雎往前跪了一步,声音低如耳语:“古有‘暗结’之法——于合卺酒中置一味药,不伤性命,只断其根本。
神不知,鬼不觉。
”嬴稷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范雎,目光如刀。
范雎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殿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盏里的鱼脂爆了一声灯花。
“药。
”嬴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要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