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开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秦渡,刚准备劝几句,却见玉琐大声哭喊着,脚速极快地就往二楼奔。火势已经从房门处蔓延了出来,玉琐一个猛子打开房门,一个房梁“哐当”一声,就这么倒在了她的面前。她尖叫一声,便哭喊着蹦进了大火中。
侍卫们和伙计们来回奔忙救火,却在此间,秦渡冷静了下来,先前,他脑海里闪现的那一瞬异样,再度浮现了起来。他顺着这股子异样思索了须臾,又对贺云开吩咐几句,便转身去了柜台那儿。
救火的人太多,掌柜的也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哭丧着脸在柜台边,拨弄着算盘珠子,盘算着这一晚上到底损失了多少银两。他正在心底翻着白眼儿怒骂着,余光却看到一枚金灿灿的大金锭子,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他的算盘珠子上!
大悲瞬间成了大喜。
“哎哟,哎哟,大贵人,您可真是太客气了!”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将金锭子在掌心中掂了掂,心头更是乐开了花儿。
“我家娘子素来喜欢冒险逃难的小把戏,对不住了。”秦渡的嘴角有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嘿嘿嘿,无妨无妨!”掌柜的那一双眉眼笑成了天边的弯月:“只要官大人您的夫人乐意,就是把咱家整栋酒楼全烧了个干净,都成!反正这酒楼开了好些年,早就计划着要翻个新啦!”
秦渡没有回答,而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酒楼。
当他踏出酒楼门槛儿的那一瞬间,许知微正在用一只脚踏出二楼雅间西边的窗户。
庭花快速地道:“小姐,你下去之后,直接沿着墙根儿边向前跑……喏,木棍在这儿。”
许知微握了握木棍,这是借着火势,在窗棱上卸下来的,握着还有些滚烫:“你俩也要小心点儿。”
玉琐前头刚哭过的泪水还没擦干,这会子却是兴奋极了:“放心吧,小姐!我和庭花一个朝南跑,一个向北跑,一定能引开他们的追捕!”
“到时候,咱们就在丰乐桥那儿碰头!小姐,你只要一直往前走,碰着感觉是上坡的路,那便是丰乐桥了!”庭花还是不放心。
许知微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死死地抓着窗帘:“好,丰乐桥周围我还算熟悉,我在桥头的那棵树后等你们。”
说罢,她拽着窗帘,一点点地沿着墙边儿蹬下去了。
身子终究是还没有好透,就这么翻了个窗,顺着窗帘从二楼跳下,许知微只觉得全身虚透,好似刚刚溺了水的雏鸟,浑身颤抖,快要不能呼吸。
但逃命要紧。
她用木棍“哒哒哒”地来回敲击和碰撞着地面,沿着墙边儿快速地向前走。身后的救火声,行人在南边儿仰头驻足观看的议论声,渐渐地,已然远去。
她的眼前是一团墨黑,唯有前几个月慢慢开始燃起的一点点团状的白,方能给心底一点点勇气。她已经摸清了,这团状的白应该就是眼前的光线,时而全黑,定是光线不足,时而有白絮状,那便是前头有光。
她就这么快步又凌乱地,听着心跳仿若轰隆作响的惊雷声,向着丰乐桥的方向而去。
好在,这本就是夜间,酒楼走水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目光,这一路,她凭借着儿时的记忆,走得还算是顺畅。
远远地,还不到丰乐桥边儿,便闻着桥下河水的水湿气,伴着夜间寒风,吹得脸颊生疼。
好在,眼前的那团白絮状还在,说明前头是有光亮的。许知微一边慌乱地摸着黑往前走,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儿时的记忆,丰乐桥对面是乐坊,逢年过节那里总要歌舞到天亮。
也许今夜隔得极远,没听见歌舞声,倒是心跳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