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时,芈歆的手心全是汗。
她攥着姐姐芈芷的衣袖,指节泛白。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两扇朱红宫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北宫”。
那两个字写得刚硬如刀刻,横平竖直,和楚地弯弯曲曲的凤鸟纹完全不同,像两把刀架在门楣上。
她心里忽然有些怕。
车夫和护送的老寺人私下都唤它另一个名字——“楚宫”。
她不明白,明明是秦宫,为什么叫楚宫。
就像她不明白,明明是秦国人,为什么还要说楚语、穿楚衣、种楚地的兰草。
祖父说,这是为了不忘本。
可忘不忘本,跟住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呢?“下车吧。
”芈芷拉了拉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记住祖父的话,多看少说。
”芈歆点点头,跟在姐姐身后。
脚刚落地,就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白无须,眉眼清秀。
他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两位女公子,太后等候多时了。
”这便是魏丑夫。
后来芈歆才知道,他是宣太后晚年最亲近的人,也是这座北宫里,唯一能让她展颜的人。
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春天的风。
穿过回廊时,两个洒扫的宫女侧身避让,待她们走过,才压低声音议论:“又来了两个楚女。
”“听说北宫还养着一个,才四岁,父母都没了,整日抱着个包袱哭。
”芈歆脚步顿了顿。
四岁,父母都没了——那个孩子,比她更需要人陪。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姐姐的手。
芈芷也听见了,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庭院里别有洞天。
假山玲珑,曲水回环,几株湘妃竹在春风里沙沙作响。
芈歆从未见过这种竹子——竹竿上布满紫褐色的斑点,像泪痕,像墨渍,一圈一圈,密密麻麻。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斑点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被人故意洒上去的,可又洒得那么自然,那么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