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竹简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芈嫚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只青布包袱,声音细得像风吹过竹帘:“路途遥远,太子殿下路上吃。
”包袱里是她连夜蒸的楚式米糕,蒸坏了三笼才做成这一份像样的。
嬴悼接过,温声道了谢。
申时三刻,仪仗启程。
车轮碾过灞桥的石板,芈芷追了几步,终于停下,任风吹乱头发。
嬴悼勒马回身,望向那三个站在风中的少女。
他的目光从芈芷的泪脸上掠过,从芈嫚低垂的头顶掠过,最后定定地落在芈歆身上。
那一刻,风仿佛停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化成两个字:“等我。
”不是对芈芷,不是对芈嫚——是对她,只对她。
芈歆没有点头,没有应声,只是把手按在肩上,隔着衣物,感觉到那枚凤凰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车辇远去,柳絮漫天。
那一夜,芈芷坐在渭水边放声大哭,惊起了河滩上栖息的水鸟。
芈歆揽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自己却一滴泪也没落。
她只是望着月亮,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他会回来的。
肩胛处的胎记忽然发烫——从那天起,那只凤凰再也没有安静过。
三月后,大梁来使,说魏国以极高规格接待秦国太子。
消息传回咸阳,满朝庆贺。
然而腊月廿三,咸阳落了大雪。
一个浑身是雪的宦官踉跄冲进北宫,扑跪在宣太后榻前:“太后……魏国八百里加急!太子殿下……病逝于大梁诏狱!”芈歆手中的竹简掉落在地,竹片散落一地。
宣太后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如刀:“怎么死的?”“风寒入体,高烧不退……”“风寒?”宣太后笑了,嘴角溢出一丝暗红,“悼儿骑射功夫连白起都夸过……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锦被上的金色凤凰。
她推开要叫太医的芈歆,命人打开西窗。
窗外那几丛湘妃竹在风雪中摇曳,竹叶积雪被压得低垂,却始终不肯折断。
“那是我入秦那年种下的,”宣太后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六十年了。
所有人都说楚地的竹子种不活秦地的土……可它们活了。
竹子是这样,楚人也是这样。
压不垮,折不断,杀不绝。
只要根还在,就总会再长出来。
”消息传到章台宫时,秦王嬴稷正在与范雎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