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嫚怯生生地进来,把包袱放在膝上,坐在炭盆边。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辰时三刻,魏丑夫来了。
他走路几乎没声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从不到达眼底。
“三位女公子,太后请去西暖阁。
”芈歆心里微微一沉。
西暖阁是北宫最隐秘的所在,太后极少在那里见人——据说,连秦王都不曾进去过。
西暖阁的门是厚重的檀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暖阁不大,但陈设精致得近乎森冷。
地上铺着厚厚的楚地织锦,墙上挂着楚国旧地的舆图,每一处关隘都用朱笔细细圈出。
正中紫檀木大案上摆着沙盘——用极细的河沙堆出的天下形势图,秦地用黑沙,楚地用赤沙。
窗扉从内用黑漆木板钉死,只有屋顶几片明瓦漏下天光。
炭盆里焚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魏丑夫没有跟进来。
他的影子投在门扉上,一动不动,像一把插在那里的刀。
宣太后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日精神看起来很好,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孔雀纹锦袍。
头发用一根素玉簪绾着。
但她的脸更瘦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薄得像一层纸。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黑沉沉的,像深潭,像暗夜,像要把人吸进去。
“来了。
”她示意三个女孩坐下,声音不高,却让暖阁里的空气都紧了紧,“今日不讲《诗》《书》,讲天下大势。
”她没有立刻拿起竹竿,而是看向芈芷:“芷儿,你说,秦国朝堂上,谁说了算?”芈芷挺了挺胸:“当然是秦王。
”宣太后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
她转向芈歆:“歆儿,你说。
”芈歆被她目光一扫,脊背下意识绷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些黑沙赤沙的边界,然后说:“秦王说了算,但秦王说的话,有时候要听别人的。
”“听谁的?”“听……能决定他位置的人。
”话音落下,暖阁里静了一瞬。
芈芷诧异地看她,芈嫚缩了缩脖子。
宣太后的目光钉在芈歆脸上,过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这回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