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芈歆躺在陌生的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帐顶是素白的麻布,在夜风里微微起伏,像水面的波纹。
隔壁榻上,芈芷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再过去一张榻,芈嫚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小的蚕蛹。
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随即又没了声音。
芈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刷着白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伸出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三个圈,代表她们三姐妹。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华阳君府的二女公子,而是北宫里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长大,但她觉得,长大大概就是这样的——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
她闭上眼睛,在兰草的香气里,慢慢睡着了。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就有侍女来敲门。
“女公子,太后吩咐,卯时三刻到书房。
”芈歆一骨碌爬起来,轻手轻脚穿好衣裳。
芈芷还蜷在被窝里,被她硬拉了起来。
“天还没亮呢……”芈芷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起床气,“在家里这个时辰,我还在做梦呢。
”“姐姐,起吧,这里不比在自己家了。
”芈芷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起来了。
两人到书房时,宣太后已经在等了。
芈嫚坐在角落里,抱着她的包袱,低垂着头,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宣太后穿一身素色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柔和了些,像被水浸润过的宣纸。
案上摆着一个沙盘——用极细的河沙堆出的天下形势图。
秦地用黑沙,楚地用赤沙,泾渭分明。
沙盘做得极精致,连山脉河流都用不同颜色的沙子区分开来,远远看去,像一幅立体的舆图。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