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痛,是藏着的。
夏姬是诸妾中年龄最长的,站得离魏姬最远。
她垂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帕角已被绞出了毛边。
那不是胆怯,是焦虑——她的儿子异人在赵国为质,生死不明。
三年前,异人被送往邯郸时,才不过十一岁。
三年间,赵国屡次想杀他,他靠着装疯卖傻躲过了一劫又一劫。
夏姬每三个月才能收到一封辗转送来的家书,每一封都可能成为最后一封。
“给太子妃请安。
”众妾齐声,声音参差不齐。
魏姬的声音在其中格外清晰,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芈歆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
主位的案几上摆着一杯热茶,是阿箩提前备好的,楚地的茶,汤色清亮。
她没有端,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从六人脸上逐一扫过。
那目光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一杆秤。
“都坐罢。
”这是每日的晨课,像上朝,像点卯。
侍妾们依次禀报——昨日做了什么,今日有何打算,身体可有不适。
有人说绣了一方帕子,有人说抄了一卷经文,有人说昨夜没睡好。
芈歆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是魏姬,她欠了欠身:“太子妃,傒儿昨日习剑,师傅夸他进步很快。
傒儿说,想让太子殿下去看看他。
”芈歆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近日忙碌,待忙过这几日,我会转告他。
傒儿聪慧,当多加嘉奖。
阿箩,将那方楚玉取来,赐给傒公子。
”阿箩应声去了。
魏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迅速掩去,俯身道谢。
夏姬忽然开口:“太子妃,妾身听闻异人在邯郸……病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可否托人带些药材过去?”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芈歆看向夏姬,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此事我会安排。
夏姐姐且放宽心,异人是秦国公子,大王和太子殿下都不会忘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