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到了魏国,该记的是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缎锦囊。
金线绣的蟠螭纹——楚地纹样,在这秦地灞桥上显得突兀。
嬴悼双手接过,触手温润沉坠。
“一份名单,写魏国重臣的短处。
魏齐贪财好玉,备足千金蓝田玉,关键时能换命。
”宣太后声音压成地下河的暗流,“还有一包药。
不是毒,是迷药。
真到绝路,撒出去挣一时三刻——逃命,或求死,都够。
”风卷起柳絮扑到嬴悼脸上。
他眨眨眼,眼眶涩得发疼。
“祖母太后……”“莫作小儿女态。
”宣太后抬手拂去他肩头的柳絮,动作是十年来罕见的轻柔,像他幼时夜惊,她哄他入睡的模样,“嬴姓子孙,此去是砺剑,非送死。
秦国未来的王,得从血火里滚三遭,才坐得稳那方玄鸟座。
”她转身,不再看他。
桥下,送行的人黑压压一片。
芈芷一身朱红深衣冲在最前面,眼圈红得滴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泪落下来。
她把一只香囊塞进嬴悼手里——杏黄色的缎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株兰草,针脚粗陋,每一针却都扎得极深。
“这里面是楚地的兰草。
你带着……就当我在你身边。
”嬴悼握紧香囊,指节泛白,只说了句:“芷妹妹,莫要争强好胜。
”芈芷用力点头,把下唇咬出了血。
她在心里说:我会等的。
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芈歆着一身月白深衣,安静地走上前。
没有香囊,没有眼泪,只递上一卷青绳捆扎的竹简。
“太后布置的策论题目,我誊抄了一份。
身在魏国,心念秦政,闲暇时看看。
”嬴悼展开。
娟秀的秦篆工整排列,每道题下还有蝇头小楷写的心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改过,是反复斟酌的痕迹。
他将竹简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