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的丈夫芈超。
三个月前,他奉命前往邓城押运粮草,临行时笑着说:“等我回来,给孩子取名字。
”可邓城被围的消息传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再无音讯。
她不敢想。
婴儿落地时,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雨幕,将整间产房照得惨白。
接生婆抱起孩子,刚要剪脐带,手忽然僵住了。
烛火跳动中,婴孩肩胛处那块铜钱大小的胎记赫然在目——朱红色,边缘如蜷缩的雏鸟,翅羽未展,每一根纹路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那红色在电光中一闪,随即隐没在昏黄的烛光里,却像一团烧红的炭,烙在接生婆的视网膜上。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管家老仆芈苍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一个箭步抢入,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却压得极低:“忘了。
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他是芈家的老奴,从楚国郢都一路跟到秦国咸阳,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也埋过太多不该说的话。
婴孩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睁着。
烛火映在瞳仁里,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那双眼睛望着芈苍,没有婴儿该有的混沌,而是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芈苍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莫名一凛。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什么——看穿这座府邸的墙,看穿咸阳城的雨幕,看穿千里之外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窗外又是一声炸雷。
那胎记在雷声中似乎红了一分,又似乎只是烛火的错觉。
芈苍后来对任何人都不肯说起这一夜。
只在很多年后,华阳夫人权倾秦宫时,他在醉后对孙子嘟囔过一句:“那孩子生下来那天,楚国……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