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隆冬。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将一切污秽都掩盖在了纯白之下。
西山煤矿,是江南商会名下最苦、最累、也最危险的一处产业。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煤灰和汗臭味。
顾长清穿着单薄的破烂囚服,背上扛着两百斤重的煤筐,在结冰的斜坡上艰难地向上爬。
他的双手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煤渣。
曾经那双只用来拨弄星盘、写诗作画的修长双手,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双粗糙的、如同野兽般的爪子。
“快点!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吗!”
一个监工挥舞着带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顾长清的背上。
顾长清发出一声闷哼,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烂泥里。
背上的煤块散落一地,砸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刚来时那样大声呼喊自己是国师。
他只是麻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块一块地将煤炭捡回筐里。
他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毒打的毒打,甚至没有饭吃。
为了活下去,为了这卑微的生命,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一阵低沉的马蹄声从矿区外传来。
监工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鞭子,恭敬地站到道路两旁。
顾长清也跟着其他奴隶一起,跪伏在冰冷的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一辆极其奢华的八宝琉璃马车,在数十名锦衣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入矿区。
马车的车窗半掩着,露出一角月白色的狐裘。
顾长清跪在路边,透过纷飞的雪花,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只是一眼,他的身体便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姬玄裳的马车。
是那个曾经被他鄙视、被他视为踏脚石、如今却高高在上掌控他生死的女人。